终日被繁华喧嚣包围，左右是虚荣和名利。在我生命底处，没有一丝温暖。因此，我觉得她出现的可贵。仿佛一种不可说的暗示。深圳已经连续一星期阴雨霏霏。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周末中午，我终于见到了她。她刚从我附近一家公司面试完出来。
她一再强调自己是扔进人堆就不见的相貌普通女子，但是，在上海宾馆人潮汹涌的天桥之上，我还是一眼就将她认出。她对着商店巨大橱窗内的童装出神。我走近她，一言不发凝视着她。她亦回头看我。很久后，最后她开口说，走吧。我们去了一家愤青开的西餐厅，她吃得很少，说她一直没有什么胃口。也不喝酒。
吃到一半她接了父亲打来的电话，电话彼端那个暴躁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，那张沉静的脸刹那间就变了颜色，厌倦，疲乏，无奈神情不可掩饰。挂电话后她半晌无语。一直在深呼吸，气氛压抑。我平时耍宝的手段都用不上了，找不出话来安慰。她的家人，是在折磨她。
由于凌晨看球，中午起得迟，忘了带Moonsorrow的碟，那张碟被我收得太好，一时还找不着，于是当我说去我那看看碟，她看我一眼而后说，好吧。
我当然明白你的眼神。深圳男女不成文的游戏规则。所以我在此感谢你的信任。
我说，这些碟，有你喜欢的就都拿去吧。
她踩着长凳，挨个看过去。两千多张碟，她就拿了那张Moonsorrow的鲜血诗篇。叫她多拿几张，她说现在连听音乐的心情都没有了。打开音响放Moonsorrow亦被她制止，她说黑暗音乐只适合一个人听，两个人听会很吵。怕她无聊，我扔了张DVD进去，是现在正热门的《
达芬奇密码》。
她抽了四支烟，在碟片进行到二十分钟的时候，在沙发上睡着。
窗外大雨倾盆。我起身去房间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。触到她的皮肤冰凉。不敢惊扰，也不敢多看她不胜其哀的脸。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明亮欢快的年轻色彩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中年人脸上才有的，疲乏，无奈神情。睡着了也如此。
打开她的BLOG，再看看沙发上睡着的她，还有些难以置信。但她这样真实。
想起有一日在网上和她聊到Ulver,她说她最喜欢的Ulver其实不是黑金，而是Lyckantropen Themes。空荡喧嚣城市回荡的噪音，地铁站前来去的呼啸声，大理石台阶上的脚步声，灰色城市。连灰尘的味道都那么熟悉真实。巨大空洞的城市，包容着你我。表情疲惫或掩藏在面具之下的你我。冰冷而晚风习习的家里，开着电视，疲惫在沙发上睡着。午夜醒来，电视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点。生活没有奇迹，心里断绝了希望。日复一日就在这样的单调枯燥和重复中老去。
是，是这样。原本是这样。
可是现在她出现了。我感觉一切与从前不同了。她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安宁温暖。这样的感觉真好。
中午呆在办公室看雨水连绵的灰色街道，仿佛电影剪辑。而我关心的是，此刻的你在做什么？
